[中评] 《阿里格尔/Aligarh》我只想被人尊重

首先感谢坛子翻译这部印度的电影,而且电影涉及印度少数语言,难度应该更大!谢谢。

故事发生在一个保守的城市,阿里格尔,一个六十四岁的大学教授与人力车夫发生关系。性行为过程被人拍下,被有心人公开造谣,教授因此被炒,而且被邻居和小区的居民为难。

家里只有必需的家私,没有多余的装饰,墙上只有苍白的油漆,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独居在此,他的生活看起来如此乏味,客厅毫无任何准备接待客人的装潢。

这大概就是这位印度人的写照,由于同性恋在印度被视为耻辱,他与他的家人关系不好,他决定远离令他感到压抑的家庭,只身来到了远离家乡的另一个城市阿里格尔。他离开时候身无一物,父母不会帮助和关心他。他唯有一个人建立起自己的家园。一个被放逐的人的家园,不需温馨家庭的装饰,因为节日大概都是形单只影地过,因此家里的风格单调,甚至比酒店的临时性居所简陋,住在这里的人,大概也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,他只是为了远离家庭,远离令他感到蒙羞和令到家庭蒙羞的家乡。

戏里很多对白都能看出教授是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深柜同志,他没法像由首都内的「城市人」一样轻易地接受自己的身份,说出自己是「同性恋」,他会称为他辩护的律师「是个同性恋」而不是「是同性恋」,这两个字眼虽然相似,但说出这两句不同对话的人的心态却有天渊之别。

「是个同性恋」,「个」这个字将同性恋物化,说「一个同性恋」就像是在说「同性恋是一个对象」,「个」字将人们与「个」字后面形容的人物疏远,彷佛我们在称呼一件没有感情的对象,而不是「一位同性恋」或是「同性恋」。

「难道他是一个同性恋」和「难道他是同性恋」的分别在于,后者虽然惊讶一个人是同性恋,但是说这句话理解「他是同性恋」意味的生活是甚么,而前者仅仅是惊讶,他并不能很好地理解将「同性恋」和「他」联系,他并不能想象「他为同性恋」后他到底是如何生活的。

教授性格如此保守,我们大抵能够推断,教授成长的时候,家乡并没有任何有关同性恋的信息流通,今日教授64岁。50年前的他是性格塑造的青春期,他的母亲、祖父、祖父的邻居甚至全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异性婚姻,生活只有结婚和传宗接代。「同性恋」这个字眼在这里是变态的,是像哈利波特的「佛地魔」一样不可提及的,是小区里的人拿来嘲笑、奚落的对象。与「同性恋」挂勾的人,都是肮脏、不值得尊重的人。

当教授有意识自己是同性恋时,家乡对「同性恋」的歧视已经植根在他脑海,他无法有一刻忘掉自己作为同性恋是如何地肮脏和羞辱。他被这种自责煎熬,无法接受如此的生活,生活在自己的家乡,家乡的人对待同性恋态度尤如拿着皮鞭无时无刻地将他的自尊鞭挞。他大概已受够了不被尊重的人生,所以毅然离开家乡,来到一个只有他一个懂得教授「马地语」的地方,阿里格尔。在这里他是独特的,他被学生和教师尊重,毁掉的自尊被另一种尊重取而代之,使自己的生命有了意义。

说到底,他只是一个想希望别人尊重的人。而在家乡没有人能够给予他这种尊重。来到阿里格尔,学生不知道他的身份,至少他们不会因为「同性恋」这个标签而不尊重他。本来,这种尊重可以维持他继续生活的理由。然而矛盾出来了,有人偷拍他与男性做爱,而后来引起的风波,彻底将他令人尊重的理由撕去。

真可笑,一个为学校役役营营几十年的教授,仅仅因为是同性恋就被烙上变态和不道德的印记。过往一切的培育莘莘学子、为社会的贡献都彷佛在倾刻间化为乌有。事情发生后,人们眼里只见到一个不正常性行为的「同性恋」,他与年轻的人力车夫做苟且之事。他不再是值得尊敬的教授,而是一只过街老鼠,就像当初他家乡的人知道他是同性恋后,他不再拥有好儿子和好邻居的身份一样(这是我的推断)。

为什么人们要为所有事情贴上标签呢?这是教授无法理解的事情,标签令人典型化,产生偏见。过去他没有接收过同性恋的信息,因此他大概也无法理解为什么现在的人要办同志游行,他不了解彩虹的含义,也没有兴趣理解。在他那个年代看来,世上并没有「同性恋」这个身份认同,因为「同性恋」象征了极度道德败坏的事情,没有「骄傲」,也没有带着「彩虹手环」拖手的男人。对于他的价值观而言,唯一能正当化自己喜欢男性的行为,就是「爱」,不是「同性恋」,只是「爱」。「爱」是美丽的,它无分种族、性向、肤色,「爱」一个人是每个人与生俱来而无来违抗的意志,也就只有「爱」能够解释他64岁与年轻人力车夫的恋爱。

整部片子,教授只是服务于学校教师间的角力、印度时报、印度同志团体与印度其他人的抗争。他没有兴趣听年轻同志对同志游行和法律的特别看法,也没有兴趣与学校作出全面对抗。他只是想被人尊重,只是想被人尊重。他在剧里大部份时间都是疲惫的,彷佛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,护士不尊重他,校长不尊重他,房东找人来断他的电力,不被尊重的生活又有甚么意义呢?当初,他的人生意义就是被学生尊重以及和人力车夫的恋情,然而这两样都在影片被公开后被狠狠地撕去了。后来,当时报记者来到访问时,时报记者给了他另一项人生的意义,就是他的诗集,除了翻译诗集的时间之外,教授就是一个行尸走肉。社会给了他太多的不尊重,以致他对社会完全失去信心,无法产生积极的想法。他唯一的念头,就是把自己的诗集翻译好,给予年轻的记者,让年轻记者对他另眼相看,获得尊重。

教授有一个愿望,就是退休后到美国生活,因为那里「像他这样的人」(他到现在还不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)可以过有尊严的人生。然而,这种梦想的生活在他能够实现之前,就被世上真正的坏人终结了----他被谋杀,身体含有微量毒素,警察却排除了他杀的行为。就像世间很多还没诞生就被剥夺生命的婴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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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mrwhite

太沉重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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始终不能明白,别人对我的态度,与我是谁、要过什么样的人生,有一毛的关系吗?幸福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;尊重,如猴捞月,追逐不得。一个连自己要什么和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人,有什么必要妄求幸福和尊重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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